午后,日影西斜,雪香斋窗棂透进一方暖阳。萧景珩亲自研墨,笔锋蘸饱,在澄心堂纸上写下两字:
知微
"这是你的名字。"他把笔递给她,"写给我看。"
知微握笔像握筷子,手抖,第一笔就歪了,墨汁晕开一团乌黑。她慌忙要擦,却被他握住手腕。
"别慌。"他掌心干燥而温暖,带着薄茧,"笔要垂直,腕要悬空。"

他就这样半蹲在她身后,手把手教她运笔。那一刻,知微闻到他衣袖上的龙涎香混着墨香,像雪里升起的火,烫得她耳尖通红。
一张、两张、三张……写到第五张,"知微"二字终于有棱有角。萧景珩微微颔首:"尚可。明日再写十遍。"
十遍?她愣住,却在他扬眉的一瞬把"太多"咽回去,乖乖点头。
"歇一刻钟,再临《山海经》第一页。"他收笔,忽又想起什么,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兔儿镇纸,鎏金质地,与她案头那盏灯竟是一套,"赏你的,压书用。"
知微捧着镇纸,只觉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不疼,却酸酸胀胀。她想说谢谢,嗓子却发干,只能用力眨了眨眼。
亥初,静和轩熄了外檐灯。知微躺在西梢间新换的沉香木榻上,褥子绵软,帏帐低垂,却静得能听见雪压梅枝的"咔嚓"声。
她翻来覆去,摸出枕下那只布偶兔,轻轻顺毛:"娘,我今日吃到了鸭肉,还写字了……殿下说,我往后可以读书。"
窗外忽有极轻的脚步,接着是门被推开一条缝的"吱呀"。她屏息,却听见赵嬷嬷低低的嗓音:"小主子可睡了?"
"还没……"知微小声答。
赵嬷嬷端着一盏牛乳羹进来,放在榻旁小几,"殿下吩咐的,趁热喝,安神。"
牛乳冒着细密奶泡,表面撒一层烘香的杏仁片。知微捧着,小口啜,甜香在舌尖绽开,像有人轻轻说:别怕,以后有你甜的。
她喝到一半,忽问:"嬷嬷,殿下……对谁都这么好吗?"
赵嬷嬷愣了愣,笑纹爬上眼尾:"傻姑娘,老奴在宫里三十年,头一回见殿下亲自研墨、亲手披裘。"她替知微掖好被角,"殿下是把您当自家人呢。"
自家人。这三个字像一粒火种,落进知微冰凉的胸口,"噗"地亮起一簇微光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牛乳,把空盏放在枕边,对着黑暗轻轻说了声:
"那……我也会把他当自家人。"
窗外,雪无声落;檐下,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像在为谁守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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